明日天涯

文/苏小城

是初夏的季节，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学校后面的那条巷子里。红墙绿瓦，满树苍绿，以及抬头便可看到的天蓝。

彼时的你，还是个愣头青，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结结巴巴，你说，一起出去走走好吗？

我在电话这头，想象着你脸红心跳的样子，扑哧笑了，笑你不够勇敢笑我兀自多情。最后，我还是答应了你的邀请。

我们绕着学校里的人工湖走了一圈，有微凉的风从湖面出来，仿若夏天扑面。你并排走在我的身边，旁敲侧击地问我的喜好，看得出来你是个认真的男孩。

可是，你依旧害羞。像还没长大的孩子，用一双单纯的眼睛等待我的回答。那眼睛蓝如深海，一旦跌进去，便不可自游出来。

我喜欢你的眼睛，深邃的眼睛，漂亮的眼睛。桃花潭水深千尺，不及汪伦送我情。

我们一路走一路闲聊，不知不觉竟转到了学校外的巷子里。那一排经过岁月洗礼的老房子横亘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，你转过头看看我，说，不如你站到那边我给你拍张照。

我站到老房子前，傻傻地摆出剪刀手。此时，花坛里的蔷薇花依旧开得繁盛，一丛一丛，仿似火红的云彩，慢慢蔓延到天边，和那翻滚的云霞融为一体。

我的心里也燃烧起火来，在你拿着相机对我咔嚓一声之后，你跑过来拉起我的手之后。我的脸一直烫到了脖子根。看着相机里的自己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我觉得像是你把我捧在了手心。满满的心里都溢满了甜蜜。

我们恋爱了，像任何一对情侣一样成天腻在一起。公共课时，你为我在阶梯教室占座，还会给我买我喜欢吃的大红枣；傍晚，你会等在我宿舍楼下，然后我们一起在学校散步，手拉手走过每一个角落；逢到假期，你便在网上选好路线，我们一起去到周边的风景区，在山与水之中，幸福一路跟随。

我以为这就是爱情，可以和你一起白发苍苍，可以和你一起掉光牙齿，可以和你一起走到最后。

可是，我忽略了爱情的最大对手，时间。

在我们来来回回地约会中，你渐渐厌倦了我的坏脾气，你不再深夜发来短信只是问我有没有失眠，你也不会在下大雪的凌晨去到很远为我买虾仁鲜包，你更不会像从前那样体会我的感受。

你变得冷漠，变得无所谓，甚至变得不闻不问。

分手前，你在电话里说，对不起。我的眼泪就轻轻地滑落。我不明白，我们微笑着开始，为什么最终还是要哭着结束。

最后一次见你，仍旧是在学校后面的那条居民巷里。时过境迁，如今的这里即将拆迁，空荡荡的犹如我现在的心。老房子的砖墙斑驳，蔷薇花早就开败，就连常青树也掉落了黄叶。你有没有忘记抬头看一会天，天灰灰，像是谁曾哭泣过的脸。

我把你曾送给我的戒指还给你，就像把放在我心上的你还给你一样。从此，我便可以做到铁石心肠，坚不可摧。

你闷着头没说话，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过遗憾，也曾想过后悔。可是后悔没有用，爱情也像下棋，走错一步，便全盘皆输。

转身那一刻，你眼眶红了。我的心里仿佛被掏空一般难受，可是我还是忍住悲伤，我留给你一个笑脸，就当是微笑着分别吧。

那么，明日复明日，永远亦是天涯。

(发于南风0906期双生花栏目)